俞敏洪: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大学?
我很喜欢读吴军的书,还买了他的《浪潮之巅》和《文明之光》送给ca88的治理者们,与他们一起分享阅读的快乐。吴军的书,文字精练优美,语言平实亲热,视角奇异深刻,令人不忍释卷。今天这本《大学之路》亦是云云,但也有与以前的作品纷歧样的感受——从这本书中,字里行间,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位有着强烈责任感的知识分子对中国教育尤其是大学教育问题的深刻忧虑,而这也正是促使吴军写这本书的主要缘故原由。
吴军早年修业中国最高学府清华大学,后在美国一流名校约翰?霍普金斯深造,若是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算起,到他通过博士论文答辩脱离学校,前后居然长达18年之久(1984年到2002年)。2005年最先,吴军一直加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治理事情,先后担当了该校盘算机系照料委员会的照料和工学院董事会董事。为了能胜任学校的治理事情,他一直在研究天下著名大学的教育履历,并和霍普金斯大学的校长、院长、系主任们和教授们按期未必期地探讨办学思绪;他捉住事情中及应邀在美国各大学作报告的一切时机,与大学的结业生、教授和在校生们交流,相识这些学校的一手资料,获得许多各大学差池外宣布的信息,尤其是招生和提升教授的潜规则。
最近几年,为了资助自己的孩子找到一所喜欢的大学,他最先系统地研究美国的大学,并从女儿进入高中最先,带着她去走访了英国和美国的许多名牌大学。吴军视察一所大学,经常喜欢进到它们的楼里看看学生们和教授们在做什么,怎么做,注重视察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这样就增添了对大学的感性熟悉。除此之外,要想真正揭开一所大学的神秘面纱,吴军以为还需要从多个渠道,多个角度来相识它。他的信息渠道包括这样几个,首先是在这所大学当过教授、做过会见学者或者从那里结业后在其他大学当过教授的人;第二类是这所大学的结业生和在校学生,包括吴军在Google的许多同事,第三类是学生家长。
中美两所顶级高校的学习履历,十年的美国名校治理履历,多年的系统研究与实地走访,以及建设在这些第一手资料上的自力思索与独到感悟,终于成绩了今天我们手中的这本《大学之路》。从这本书中,吴军与女儿梦华犹如博学而耐心的向导,带着读者边走边聊,通过一些美国大学的实例,先容它们的教育理念和办学特色,和中国大学的差别;把他们所相识的十几所美国一流名校的特点和差别,招生的细节与择校建议,以及自己的看法和感悟,娓娓道来,让读者如身临其境;虽然其中少不了各大学校的逸闻趣事和历史掌故,相信各人读来会和我一样大叫过瘾。
我一直有一个小我私家的理想,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办一所中国最好的私立大学。在起劲了十多年之后,由于种种政策缘故原由,始终没有步伐实现从无到有地去建设一所私立大学的愿望。2013年,机缘巧合,在我做ca88第20个年头的时间,接手了耿丹学院。以是我关于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大学,应该给年轻人什么样的大学教育,一直在关注,一直在思索。
在吴军看来,一所好的大学,应该具有四个角色。首先它是作育人才的地方,将那些有潜力有志向的年轻人作育成对未来社会有所孝顺的人;第二,它是一个研究的中心,引领天下科技的生长,并且会对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爆发起劲正面的影响;第三,它是一个新头脑、新文化的起源地,推动社会的前进;第四,它是年轻人的家,是他们度过人生最好时光的地方。
我很是认可这四个好大学的评判标准?晌颐且藕兜胤⒚,在中国的大学,能够切合这些标准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谜底有许多,但我以为最主要的缘故原由,是中国教育的“大道”迷失了。
易中天在一次讲座中说:“我的口号就是今天的主题,不是‘望子成龙’,而是‘望子成人’。什么人呢?真正的人,就是八个字,第一真实,第二善良,第三康健,第四快乐。”我以为易中天说对一半,另外一半是:若是一个国家不把人格一律、头脑自由、精神自力作为教育的条件,我们也会教育出真实、善良、康健、快乐的仆从。
各人应该知道美国南北战争,也都知道在美国实验仆从制的时间,许多的黑奴,着实是很是真实、善良、康健、快乐地生在世。南北战争时期许多黑奴着实并不肯意被解放,由于他们以为他们的主人对他们很好,在主人身边很有清静感,主人给他们吃,给他们穿,给他们女人,生出下一代仆从,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叫真正的自由,什么叫真正的人格。若是我们不把教育的实质说清晰的话,我们教育出来的人也许会成为真实、善良、康健、快乐的仆从,还不是仆从。由于仆从是被迫的,仆从是自愿的。
可以说,我们教育的目的,就是作育和作育拥有自由精神和自力思索能力的有能力有责任有继续的人才。大学应该怎样去作育年轻人的自由精神和自力思索的能力?从本书中,我们会读到许多值得思索的例子。
耶鲁大学是美国大学中最重视自由的学校。越战时代,许多年轻人由于反战而逃兵役,美国政府要求各大学禁绝收这些学生。但耶鲁大学坚决抵制美国政府的要求,在招生时并不在乎申请人是否逃过兵役。它给予了学生们自己选择的自由,并且;ち四切┓凑降难。耶鲁大学很清晰大学作育的是未来的首脑,因此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凭证自己的思索去掌握未来,引领未来,而不希望用老人的看法禁锢年轻人的头脑。因此,纵然学校差别意年轻人的做法,它也要给他们自由并且;ぷ约旱难。在这一点上,耶鲁的教育者和中国民国时期的教育家蔡元培、胡适和梅贻琦等人的做法十分相似。
由于联合国总部在纽约,因此每年有许多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来哥伦比亚大学演讲,其中包括颇有争议的伊朗总统内贾德。伊朗被许多美国人看成是“仇人”,可是,2012年哥伦比亚大学不吝冒犯纽约市长和美国政府,坚持给予所谓的仇人言论自由,约请内贾德在学校举行了演讲。这一做法在学校里受到了很大的赞誉,并且被看成是自由派的胜利。大学为什么约请这样一个有争议的人来“惹贫困”呢?这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吸引眼球,而是大学以为为了作育今天的学天生为明日天下的首脑,它有责任让年轻人更周全地相识天下,谛听差别的声音。在历史上,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出了4位美国总统和30多位天下各国的元首或者政府首脑。
虽然,要想作育年轻人的自由精神和自力思索能力,首先国家和大学应该有这样的理念,大学的教育者们自己就应该具备自由和自力的精神。现实上,我们今天所说的大学university一词,起源于拉丁语,意思是一种包括先生和学生的整体,它受到左券的;,这个整体的治理是自力于所在地治辖权的。我们今天所说的学术自由,亦是泉源于此。
1158年神圣罗马帝国的天子腓特烈一世签署了被称为学术特权的执法文件,厥后教皇亚历山大三世予以认可。在这个文件中,最主要的有这样四项内容:
1. 大学职员有类似于神职职员才有的自由和宽免权。
2. 大学职员有为了学习的目的自由旅行和迁徙的权力。
3. 大学职员有免于因学术看法和政见差别而受抨击的权力。
4. 大学职员有权要求由学校和教会而不是地要领庭举行裁决的权力。
第二项权力是今天许多国家学生签证的历史的由来。第三项是今天学术自由的主要包管,没有这一条,大学就无法做研究。现在,当一所大学想起劲成为天下一流大学时,是否有充分的治理自由和学术自由至关主要。
美国的教育界在1900年最先强调教育的学术自力和办校自由,并形成了教授治校的机制对这种自力和自由予以包管。吴军先生以为,教授治校,行政本钱较量低,学校治理民主公正透明。更主要的是,教授们具有尊严和权威,不会成为政府官员们的附庸,不会随着政府官员的指挥棒乱转,这样才华包管学术自由。这一点我很是认同。
在美国,一流大学大大都是私立大学。它们从招生、教学,到科研和建设教授步队等,在诸多方面皆不受政府影响,而是凭证自己的办校理念行事。私立大学的自力性,使得它的治理和政府部分的治理险些毫无共性,这与中国的大学完全差别。在私立大学里,各级治理部分和董事会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系一级的治理基本贯彻教授治校的原则;校、院两级的治理,则几多有点像私营公司,实验校长、院长认真制,并实验董事会监视的治理机制?梢运,在治理的有用性和无邪性上,美国一流私立大学是当今天下上所有大学里做的最好的。
现实上,中国大学教育的许多问题,寻根究底都出在教育严重行政化这个症结上。坦率的说,唯上不唯下的教育行政化系统若是不有所改变的话,大学应该有的特质是很难生长起来的,由于大学需要自力的立异,需要自力的学术研究气氛,需要相互争论,甚至不留体面相互的探讨。所有这一切,扑面临一个可以免职你的官员,和可以免职你的校长,你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许多人只会想到,上面的人想听什么,我说什么。以是我以为这是中国教育现在遇到的一个较量大的问题,很难明决。可是无论怎样这是一个我们必需面临的问题,由于这个事不但仅关乎到了中国教育的现实,也关乎到了中国教育的未来。
说了这么多问题,那ca88教育“大道”事实应该怎么走?
我小我私家以为,ca88教育“大道”应该以知己、理性、仁爱为经,以知识、科技、立异为纬,作育新一代人格一律、头脑自由、精神自力的国民。
除了获取知识和能力,大学教育的另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获得知己,作育理性,提高修养。从中世纪最先,直到今天,西方的知识分子成为了社会厘革历程中一支最主要的实力。社会责任感让社会精英和知识分子一直地为制作一个公正、文明和前进的社会而斗争;竦弥,并且在要害时刻表达出自己的看法,是大学教育的精髓所在。在我的设想中,耿丹学院作育的人,应是有精神情质的,对人一律相待,对社会、国家、人类都有继续,心田对自由、民主、一律绝对尊重,岂论是学自然科学的,照旧学商科、文艺,都需要具备这样的人文素质。
由于我们光有知识、科技、立异,是远远不敷的,我们已往天天在喊科技立异,却忽略了对学生知己、理性与仁爱的教育,以致于有一天我们突然发明,身边的许多人已经变得云云自私,云云不体贴别人的生命。北大教授钱理群一经发文感伤,称“ca88一些大学,包括北京大学,正在作育一些细腻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老练,善于演出,明确配合,更善于使用体制抵达自己的目的。”
因此,我一直以为,一个只明确向学生贯注课程的大学充其量算得上三流,而那些能够点燃青年学生心田火焰的大学才真正称得上一流。我们所需要的大学不但能够提供应学生种种知识,作育周全的能力,更主要的是能够作育他们自由的精神和自力思索的能力,能够勉励他们不盲从权威,对任何事情都能够理性地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们许多家长一味地想要孩子们考高分、上名校、出国留学,却很少关注孩子其他方面的教育。长此以往,我真不敢想象孩子最后究竟会成为怎么样的一代,纵然他们最终从名牌大学结业,也很难想象会有何等大的成绩,也许就会成为钱理群先生所说的“细腻的利己主义者”。
吴军显然也注重到了这些问题。他在本书中指出,现在哈佛和耶鲁都不强调考试效果的主要性,由于他们以为作育孩子的种种优异品质,好比拼搏精神、团队精神、向导能力、社交能力、表达能力、全球视野和社会责任感比效果越发主要。好比,在已往的3个世纪里,耶鲁所作育的就是有社会责任感,有所继续的人,是具有坚贞而勇敢的耶鲁精神的未来首脑。吴军以为,若是中国的留学生在哈佛和耶鲁没有学到这些内容,就失去了在这些名校念书的意义。
关于美国这些名校,若是不明确它们的精神,不但被录取难,纵然进了大学,也未必能学到他们的精髓。吴军研究发明,从90年月起直到今天,亚裔学生占了哈佛本科生人数的15%—22%左右,可是这些年来从哈佛走出去的,最后有影响力的校友中,亚裔的比例远远达不到这个15%。这说明,光有一个哈佛的金字招牌是远远不敷的,乐成是恒久起劲的效果。许多乐成人士由于种种缘故原由就读的大学都不是很好,可是他们经由恒久的起劲,远远地逾越了那些所谓名校的结业生。为了进哈佛而进哈佛和由于对知识的盼愿进哈佛是两回事,前者的人生岑岭在脱离哈佛的一瞬间就竣事了,此后者的人生在脱离哈佛刚刚最先。
在本书中,吴军多次强调通识教育的主要性,这也是我一直在呼吁的。美国不少综合性的私立大学本科生不分专业,在这些学校里没有工学院的学生或历史系的学生这一说,所有的本科结业生拿的都是同样的学位,每小我私家的差别只是体现在他们最后关注的领域上。本科生们在三年级时最先确定自己的关注领域,虽然还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选择。这在中国的大学里是难以想象的。实践证实,没有好的通识教育,一小我私家的事业生长就不会有后劲。那些以通识教育见长的美国名校,其结业生往往能够取得更高的收入和更好的生长。
我一直很是推许梅贻琦的说法:“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巨匠之谓也”,由于一所好的学校,首先就要有著名的先生。我接手耿丹后,主要的使命就是要让耿丹学院的先生酿成一流的先生,一最先全校只要能有十个八个带动人就够了。让最好的先生给先生上课,先让先生的眼界获得坦荡,先生眼界坦荡后自然就让学生的眼界更坦荡。而在研究了众多美国一流名校的吴军则重复强调,大学不但要有巨匠,还要有大楼(好的硬件条件),不然巨匠的教育理念就无法落地生根。由于只有硬件有了包管,才华给学生请到最好的西席,提供足够的课程、图书和研究室,开展最新的学习和研究。
读者在读本书的时间会发明,吴军只先容了英美的一流私立大学,这是由于这些学校最能代表英美高等教育的精髓和特色。经常有家长和学员会问我选择学校的标准是什么,我的谜底和吴军的高度一致——应该选择去那些经得住时间磨练的著名学校,不是由于那儿著名气,而是由于那里群集了许多优异的先生和学生。英国教育家、牛津主教约翰?纽曼(John Newman)在一次讲演中讲到,“若是让我必需在那种由先生管着、选够学分就能结业的大学和那种没有教授、考试,让年轻人在一起配合生涯、相互学习三地年的大学中选择一种,我将绝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为什么呢?我是这样想的:当许多智慧、求知欲强、富有同情心而又眼光敏锐的年轻人聚到一起,纵然没有人教,他们也能相互学习。他们相互交流,相识到新的头脑和看法,看到新鲜事物并且掌握独到的行为判断力。”纽曼的这段话,很好地说明晰上大学的真正意义所在。
为什么我们不但要上大学,还要起劲上名校不可?缘故原由很简朴,要与优异的人偕行。虽然,若是没有时机上名校,也没关系,由于吴军先生说了,教育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们不必担心输在起跑线上,由于天下上大部分人跑到一半就不会再跑了,只要你在自我教育的蹊径上坚持足够久,就一定能够成为谁人笑到最后的人。(编辑:安鹏飞)